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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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煙雨江南,杭州府沈家大宅門口停了一輛灰撲撲的驢車,車轅上趴著一只懶洋洋的大黃狗,大黃狗的眼睛正瞄著不遠處正沖著沈府大門狂吠的另一只土狗,而這種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現象在此時此刻變得極為詭異。杭州府沈府是什麽人,外地人可以不清楚,但作為一個在杭州府生活了一年以上的人就必須清楚,沈家是出過四位帝師的家族,是每代庶吉士一兩個、進士四五個、秀才上十個、童生無數個的書香世家,當地的私塾除了拜孔子再就是拜沈子了,可以想見在這種被認為是杭州府最有風範的府邸的大門口一只不明來歷的土狗如此的狂吠該是多麽的詭異。可是,當想宰了這只狗的小廝開了門要去拿刀時,他突然笑了,然後屁顛屁顛的迎到驢車旁恭敬的道:“師太,大小姐,到了。”

一聲哈且聲響起,兩只半大的小黃毛狗沖了下來沖到坐在門旁的黑狗身邊,車上懶洋洋的大黃狗嗚咽了一聲也跳了下來,然後車上想起個還沒睡醒的聲音:“勞駕趕車。”

“哎。”那小廝揮了揮手,一旁的幾個小廝都四下散開,有的去後院報信,有的去開門謝門檻,有的就拉著驢車往府裏走去。

要說這沈府有個神秘的座上賓,杭州府的人或許知道不多,但沈家上上下下無不清清楚楚,她是個道姑,是個博學多才的道姑,是個能把做過先皇老師的沈老太爺刺激的要自戕以謝天下的博學多才的道姑,是收了沈府大小姐做唯一弟子的能把做過帝師的沈家老太爺刺激的要自戕以謝天下的博學多才的道姑。道姑帶著沈府的大小姐沈娉婷在外游學了將近二十年,每年過春節的時候回來住三個月,順便跟沈家的才子們吵吵架,讓大小姐跟娘親奶奶伯母姐妹們聯系聯系感情,然後繼續游學。師太去過哪裏,幹過什麽都會通過書信告知,而這些書信都會被沈府的才子們搶去拜讀。不過今年回沈府卻不是因為過春節,而是因為師太給大小姐算了一卦,大小姐的紅鸞星要動了。

大小姐今年整歲滿二十三,是個地地道道的大齡剩女,之所以不嫁是因為對外宣稱大小姐四歲時身體不好寄養在了杭州府的青雲觀做了小道姑。而事實上是身為沈府長房嫡女的大小姐一出生就是個瞎子。一個瞎子也沒什麽不好,但對於要娶媳婦的家庭來說有一個瞎媳婦是萬萬不可的!所以歲月蹉跎,沈府看的上的人家沒人敢提親,敢來提的沈府又不願意,耽擱來耽擱去的大小姐就被耽擱成了大齡剩女,不過也許真有例外,就像惠覺師太能把什麽都看不見的大小姐教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一樣,也許大小姐真就能嫁出去呢。

沈府裏的女主人們一聽惠覺師太到了,頓時都跑到(當然不會真跑)二門迎接,惠覺師太收到了熱烈歡迎,一些想她想的發瘋的幹脆一把抓住道:“真是難得,可算回來了,路上辛苦了,快,帶大小姐洗漱去,師太啊,我那離這近就直接到我那洗洗也一樣。”

“哎,二嫂的話差矣,人家惠覺師太一路風塵仆仆肯定餓了,到我那去,我早就讓我的小廚房燉了師太最愛喝的山藥排骨湯了。”

“哎,師太去我那。”

“去我那。”惠覺師太享受眾星捧月,而大小姐早就拉著自己的丫鬟開溜了。

木棉看著身後小聲的竊笑,沈娉婷道:“別笑了,嘴巴都咧到耳根了。”

木棉連忙捂著自己的嘴,還很認真地揉著耳根,一旁的紅錦看著好笑,沈娉婷可笑不出來,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就遣了仆人單留了紅錦。

“我娘是怎麽跟你說的?”

“回大小姐的話,夫人說了惠覺師太的卦肯定不會錯,所以夫人就派了我爹給您尋了四個家生子和新買的六個小丫頭,夫人說了師太的卦象是明年的小暑前會有確定的消息,在此之前您就先挑挑合用的丫頭。”

“陪房定的是哪幾家?”

“有奴婢哥哥一家,汪嬤嬤一家還有沈德才一家。”

“知道了,你等會去找我師父,跟她說別熬夜打馬吊,她受得起,我嬸嬸們可受不起。”紅錦想到剛剛太太們熱情的勁就想笑,忙答道:“是。”轉身喚了幾個小丫頭來伺候大小姐沐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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